《一只特立独行的猪》
王小波
72个笔记
自序
- 有很多看法，看似一种普遍的伦理原则，其实只是一种特殊的恳求。
积极的结论
- 从逻辑上说，从一个错误的前提什么都能推出来；从实际上看，一个扯谎的人什么都能编出来。
一只特立独行的猪
- 人也好，动物也罢，都很难改变自己的命运。
思想和害臊
- 表示自己是有些思想的人。在那个年月里，在会上发言时，先说一句时髦的话语，就是有思想的表示。
我是哪一种女权主义者
- 见到一种差异，就以为这里有优劣之分，这是一种市侩心理
有关“错误的故事”
- 错得越厉害就越有人信——这都是因为它让人振奋。
迷信与邪门书
- 一个人在胸中抹煞可信和不可信的界限，多是因为生活中巨大的压力。走投无路的人就容易迷信，而且是什么都信
- 科学家只知道什么是真，不知道什么是假，更不谙弄虚作假之道，所以容易被人骗。
- 中国人——尤其是社会的下层——有迷信的传统，在社会动荡、生活有压力时，简直就是渴望迷信。
科学与邪道
- 中国人对证明自己的种族优越从来就不很在意的，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想要证明自己传统文化的优越性。
科学的美好
- 科学和人类其他事业完全不同，它是一种平等的事业。真正的科学没有在中国诞生，这是有原因的。这是因为中国的文化传统里没有平等：从打孔孟到如今，讲的全是尊卑有序
- 一种自由发展而成的事业，总是比个人能想出来的强大得多。参与自由的事业，像做自由的人一样，令人神往
- 人要爱平等、爱自由，人类开创的一切事业中，科学最有成就，就是因为有这两样做根基。
生命科学与骗术
- 科学所说的一切，你都不必问它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、那人可不可信，因为你可以用纸笔或者实验来验证
对待知识的态度
- 当年文化知识不能成为饭碗，也不能夸耀于人，但有一些青年对它还是有兴趣，这说明学习本身就可成为一种生活方式。学习文史知识目的在于“温故”，有文史修养的人生活在从过去到现代一个漫长的时间段里。学习科学知识目的在于“知新”，有科学知识的人可以预见将来，他生活在从现在到广阔无垠的未来。假如你什么都不学习，那就只能生活在现时现世的一个小圈子里，狭窄得很。
- 知识另有一种作用，它可以使你生活在过去、未来和现在，使你的生活变得更充实、更有趣。
- 罗素曾经说：对于人来说，不加检点的生活，确实不值得一过。他的本意恰恰是劝人不要放弃求知这一善行。抱着封闭的态度来生活，活着真的没什么意思。
关于文体
- 优秀文体的动人之处，在于它对韵律和节奏的控制。
我看文化热
- 文化是一个社会里精神财富的积累，通过物质媒介（书籍、艺术品等等）传诸后世或向周围传播。根据这种观点，文化是创造性劳动的成果。现在正热着的观点却说，文化是种操守，是端正的态度，属伦理学范畴。
- 所谓人文精神，应当是对某个时期全部人文成果的概括。
文化之争
- 罗素说，对学者的尊敬从来就不是出于真知，而是因为想象中他具有的魔力。我认为，儒学的魔力就是统治神话的魔力。当然，就所论及的内容来说，儒学是一种哲学，但是圣人说的那些话都是些断语，既没有什么证据，也没有什么逻辑。假如不把统治的魔力估计在内，很难相信大家会坚信不移。
- 优秀的统帅总是选择于己有利的战场来决战。军事家有谋略是件好事，学者有谋略好不好就值得怀疑。赞成传统文化的人现在有一种说法，以为任何民族都要尊重自己的文化传统，否则就没有前途。晚生以为，这种说法有选择战场的嫌疑
- 科学家和圣贤的区别在于，前者不但寻求知识，还寻求知识的证明。不幸的是，证明使知识人人可懂，他们就因此丧失了权力。
“行货感”与文化相对主义
- 人生活在一种文化的影响之中，他就有批判这种文化的权利。
摆脱童稚状态
- 所谓严肃作品，在我看来应该是虽然写到了性，但不以写性为目的的作品。
- 现代社会的前景是每个人都要成为知识分子，限制他获得知识就是限制他的成长。
中国知识分子与中古遗风
- 和老美交流过，他们认为工程师、牙医之类的人，只能算是专业人员，不算知识分子，知识分子应该是在大学或者研究部门供职，不坐班也不挣大钱的那些人。
- 等到中了科举当了官，恐怕就不能算是知识分子
- 中外知识分子还是做着一样的事，只是做法不同——否则也不能都被叫做知识分子——这就是做自己的学问和关注社会。
- 因为口沫飞溅，对别人大做价值评判，层次很低。教皇本人都不这样，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，笑眯眯的，说话很和气，遇到难以教化的人，就说：我为你祷告，求上帝启示于你
- 这三位先生的学问实在高深，中学生根本不该懂，不知道学问，死记些名字，有何必要？
- 最爱干的事是拿着已有的道德体系说别人
知识分子的不幸
- 女人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人爱她。
- 知识分子最怕活在不理智的年代。
- 全无信仰的人往往不堪信任，在我们现在的社会里，无信仰无价值的人正给社会制造麻烦，谁也不能视而不见。
- 对一般人来说，有信仰比无信仰要好。
- 不管是信神，还是自珍自重，人活在世界上总得有点信念才成。
- 我对国学的看法是：这种东西实在厉害。最可怕之处就在那个“国”字。顶着这个字，谁还敢有不同意见？
- 认真地思索，真诚地明辨是非，有这种态度，大概就可算是善良吧。
道德堕落与知识分子
- 一个科学理论，你只能说它对不对，不能拿道德来评说。
- 对于每个知识分子而言，他毕生从事的事业，只能是个不断学习的过程，而不是顶礼膜拜。
- 我觉得知识分子就该是喜欢弄点学问的人，为此不得不受点穷，而非特意地喜欢熬穷。
道德保守主义及其他
- 你要明辨是非，就要把与此有关的一切事都搞清。这是最高的智慧，绝不是最低的一种。这件事绝不轻松，是与非并不是不言自明的。
跳出手掌心
- 人类的思索，才真正是人类前途之所系。
- 人类历史上任何一种天才的发现都不是金钱直接作用的结果。
- 沉默地思索，是人类生活的另外一面。
- 对于现代科技来说，资金设备等等固然重要，但天才的思想依然是最主要的动力。
- 思索是一道大门，通向现世上没有的东西，通到现在人类想不到的地方。
- 我现在所教的数学，你们也许一生都用不到，但我还要教，因为这些知识是好的，应该让你们知道。
《怀疑三部曲》序
- 所谓智慧，我指的是一种进行理性思维时的快乐。当然，人有贤愚之分，但一个人认为思维是快乐的，那他就可说是热爱智慧的。
- 人可以获得智慧，而且人类的智慧总在不断的增长之中。
《怀疑三部曲》后记
- 我以为严肃文学就是乍读起来有点费劲儿的东西。
李银河的《中国人的性爱与婚姻》
- 专业作者只求别人知道他的发现，却不肯做努力去感动别人、震撼别人
李银河的《生育与中国村落文化》
- 外国文化是罪感文化，中国文化是耻感文化。
- 你怎么挣钱，别人不管；但你怎么过日子，大伙就要说话了。在这种情况下，日子当然难有崭新的过法。
- 这个文化里，人际关系的分量太大，把个人挤没了。
海明威的《老人与海》
- 每一个人都会遇到这样的限度，仿佛是命运在向你发出停止前行的命令。
- 那些与命运斗争的人，那些做接近自己限度的斗争的人，却天生地接近这种失败。
- 一个常常在进行着接近自己限度的斗争的人总是会常常失败的，一个想探索自然奥秘的人也常常会失败，一个想改革社会的人更是会常常失败。只有那些安于自己限度之内的生活的人才总是“胜利”，这种“胜利者”之所以常胜不败，只是因为他的对手是早已降伏的，或者说，他根本没有投入斗争。
- 在人生的道路上，“失败”这个词还有另外的含义，即是指人失去了继续斗争的信心，放下了手中的武器。人类向限度屈服，这才是真正的失败。而没有放下手中武器，还在继续斗争，继续向限度挑战的人并没有失败。
- 那么，什么也没有得到的老人竟是胜利的么？我确是这样看的。我认为，胜利就是战斗到最后的时刻。老人总怀着无比的勇气走向莫测的大海，他的信心是不可战胜的。
- 人类本身也有自己的限度，但是当人们一再把手伸到限度之外，这个限度就一天一天地扩大了。
- 做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的人都是英雄。而那些永远不肯或不能越出自己限度的人是平庸的人。
- 强者为弱者开辟道路，但是强者往往为弱者所奴役，就像老人是为大腹便便的游客打鱼一样。
《代价论》、乌托邦与圣贤
- 我们曾经经历过乌托邦鼓舞出的蓬勃朝气，只可惜那是一种特殊的愚蠢而已。
从《赤彤丹朱》想到的
- 小说从语言到结构，就该是处处完美。朝这个方向努力，小说才能和历史、纪实、通俗文学分开——就像戏剧、哲学那样，是一种远不是谁都能来上一手的文体，这样才对。
- 人文知识分子更了解历史，他生活在从过去到现在的这个时间段里；科技知识分子更关注未来，他生活在从现在到未来的时间段里
- 通过写作来改变自我。
《他们的世界》序
- 科学的价值在于为人类服务。我们不能保证每次研究都有直接的应用价值，但应保证它们都是出于善良的愿望。
- 科学研究的实事求是原则、反意识形态中心主义原则和善良原则
《他们的世界》跋
- 我们也不知道，为什么大多数中国人宁愿在婚丧嫁娶方面花很多钱，却不肯用来改善生活。
- 倘若生活中存在着完全不能解释的事，那很可能是因为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事实，而不知道的原因却是我们并不真正想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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